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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武打演员
张俊生在新加坡的身份是武馆教头,兼动作片演员。
不是在臺国时那种电影公司出品的正规电影。
是华人公司在东南亚投资的武打片,成本不高,制作粗糙,但在南洋各地的华人社区里卖得很好。
张俊生在槟城开始拍第一部,到新加坡后签了三部戏的合约。
海报上的艺名叫“张龙”
——把“俊生”
两个字改掉了。
“俊”
字太文气,“生”
字太软。
“龙”
字好,有爪有牙,能飞能潜。
温憾絮在新加坡的第二天,在骑楼一层的药材行里看到了那些海报。
老先生把积压的旧海报垫在药材下面吸潮,一张一张铺在抽屉底层。
张俊生的脸印在泛黄的铜版纸上,穿着中式短打,摆着拳架。
不是manu时期那种温和的、带着潮州口音的年轻人了。
是另一个样子——眉骨更高了,眼神更硬了。
但左边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没有变。
“他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
老先生一边称药材一边说,戥子的铜盘在手里稳稳的,“在码头扛了三个月的货。
后来有人看他身手好,介绍他去武馆。
武馆的老板认识华人,就让他去试镜。
第一部戏拍完,拿了片酬,第一件事不是租房子,是买了信纸和邮票。
坐在药材行门口写信,写了一下午。”
温憾絮站在柜台前,手指抚过抽屉里那些海报的边缘。
“信寄到哪里。”
“manu。
不知道寄给谁。
信封上写的是臺文。”
老先生把称好的当归倒进牛皮纸袋里,折好袋口,“每个月一封。
扛货那三个月也写。
没有邮票的时候,就把信放在抽屉里攒着,等发了工钱一起寄。”
温憾絮的手指在海报上停住了。
张俊生的脸在铜版纸上看着他。
隔着六年的时光,隔着滨城到manu的距离,隔着无数次没有邮票的等待。
他想起阿乔给他的那叠信。
十几封,从一九四零年到一九四六年。
原来那些信是这样写出来的——在码头扛完一天的货之后,在武馆教完一天的拳之后,在片场拍完一天的戏之后。
坐在药材行门口,就着赤道的暮色,一个字一个字写在信纸上。
然后折好,放进信封,写上manu的地址。
贴上邮票——如果那一天他买得起邮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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