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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
[本篇写于1917年1、2月间,见于作者《八本八开本笔记簿》第一本,1931年首次发表。
]
我是一座桥,横跨在一条深涧上,两手插进那一边,两脚扎在这一头,我又僵又冷,我被牢牢固定在碎土里,并且我上衣的下摆在左右的飘动。
盛产鳟鱼的冰冷小溪在下面深谷里哗哗奔流,这路途崎岖的山上从来没有旅游者会误来,在地图上这桥都从没有被标出来。
就这样我横卧着,等待着,因为我必须等待,因为已经建造起来了,所以只要不倒塌,就不可能有停止桥的存在的那一天。
有一天黄昏——是第一次或者是第一千次,我自己已经记不起了——我的思想已经陷入了混乱,而且总是在原地兜着圈子。
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小溪的流水声变得低沉起来,这个时候我听见了一个正向我走来的男人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桥啊,振作起来吧,赶紧伸展你的四肢吧,你这个连栏杆都没有的桥梁,扶住这位这么信赖你的人吧,努力让他不稳的脚步保持平稳,如果是他的身子摇晃,那么你就要站出来,像神一样护送他到对岸。
这个时候他走来了,并且用他手杖上的铁尖敲击着我,并且同时又用它撩起我的衣摆放在我身上,然后他又把手杖的尖捅进了我那灌木丛似的头发,并且让它——或许因为狂乱地察看周围——长久地留在里面。
之后,当我正梦想着随着他越过山头、峡谷的时候,没想到他双脚一跳,跳到了我身子的中间,由于剧烈的疼痛,我战栗不已,搞得我莫名其妙。
这是谁呢?一个梦?一个小孩?一个寻短见的?一个拦路抢劫犯?还是个破坏者?一个**者?当我正准备要转过身来看他的时候——桥就已经在翻身了!还没来得及等我转过身子来,桥就已经倒塌了,然后我也随着跌落下去,跌在那些棱角锐利的岩石上跌得粉身碎骨,而它们从不过是从奔腾的溪水中探出头来并且一直在平静地凝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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